别忘了吃早点–LGB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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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忘了吃早点

“肖鹏”之后,林果果真不再给我续点鸳鸯谱,我日里忙碌,然而仍抵不住落闲时寂寞的侵扰,或者因久不治的情欲,接连见了几个网友,但都不遂意。我想起阿拉伯诗人阿皮诺瓦士的诗歌:如果快乐,就把面纱去掉。

认识瓦莱士是不久前的事情,续断聊了几周,才知他是一名警官。军警都好,只是把服从当天职,不是男人。我向来以为男人最初是从反叛中来的。起初并没感觉,以为火烧得再大也不过是普通网友,但他突然提出见面,短暂错愕后我竟然答应。莫非是要起风了么。

我在T大花园里等他,秋夜浸凉,但花园仍一派明绿,丝毫未有秋色。瓦叔很快就来了,便装出勤,幸好没带手铐警棍之类的捕器。他远远对我笑了,我红了脸。你还挺帅的,他说。我笑,你还挺大的。

老吧,他笑,怎么,不喜欢老男人?他悄悄挪近我身下的缅桂树。

我笑,没有啊。不自觉地收缩双腿,同时心里有莫名的欢喜,甜丝丝的,花朵刚开的那种气息。

他又靠近了。警察抓小偷么?

借着霭霭的灯光,我看到这个老男人并不显老的面孔。按了我一贯审美的标准来看,爱情中我喜欢它的平常。他又笑了,我喜欢他很有安定感的笑容。

你要不要靠得这么近?

要。他已然略至我腿侧了。

我把头瞥向一侧暗笑,我喜欢稍稍流氓些的男人,那是英雄气质的可能。儒雅的前提是流氓。

他把双手呈上来。我打回去,这里是学校,我一字一顿地说。

那去我家吧?他又送了上来,两只眼睛暧昧,柔和,充满迷失。

我于是去了瓦叔的家,毫无预感地,一个单身男人的庸常公寓。寒暄部分早在花园里就已经完成,于是我们当即进入对彼此的宴请。褪除衣物的瞬间我看到他光辉的下体,我整个儿立马不具实体、变成泥状,等待他有力的搅拌。他抬起我的下巴,我找到他的眼睛,短发在我侧颊细密地交织、攒动,颈背上他略微粗糙的手掌给了我一种强烈的存在感。我回身抱住他的脖子,又看定他,他突然停下动作,我仰面轻吻了他一下,他笑,你怎么跟个小女生似的?

我也笑,不然咱们调换个位置?

你想得美。他翻过我的身体,恍惚中我看到他侧颊的痞笑,又一个吻落在脊侧,每一个吻都是一个不及预料的震中。他决定要对我吃干抹净了,我想能笑着做爱真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情。

第二天清晨我早早醒来,看这个在我身侧酣眠的男人,仿佛美梦后你醒来,发现那场梦就完好无损地被折叠好,然后摆放在你的枕侧。拾起他落在我身下的臂膊,环在我的腰上,贴进他的身体,我又缓缓入睡,并决计除非在另一场做爱到来之前不再醒来。

时日飞转月余,跟瓦叔保持一周一次的见面。他工作忙,我课也多,只能周末以彼此的身体相邀。我渐渐发现这场关系的尴尬,瓦叔对我似乎只有欲望,而我对他……我是个太容易就想到爱的人么?

我想是的。

他还没起床,我须做家教,便要早起去赶公车。楼下餐点铺买了早点,保温桶里放好,轻吻他,用薄荷味的语气轻啮他的耳侧,嘱咐他要起床吃早点。感觉,等待开水变温就像等待爱情变热,我拿水杯进卧室,调上些蜜,放在床侧。看他仍旧酣睡如婴孩,我突然苦于爱情的无蜜。买给他的书与蜂蜜水两相遥望,未被食用的寂寞又引发我内部的萧疏感。欲望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退潮,但是退了呢?瓦叔你有给我们的爱情准备小岛么?

清晨的T城阳光暖而且凉。老城区一带建筑一律调成青灰,道旁有高大的皂荚树,从未有过的萧疏感,也是从未有过的清新。行人疏懒,老夫妇散步的,小夫妻吃早点的,送孩子上学的,这于我是并无恶意的嘲讽了。瓦叔不会在这样的早晨陪我去抱抱皂荚树吧?自是不会。陪我阅读呢?想必他对游戏更为倾心。听我唱歌?他只会皱着眉说你能不能唱点儿我能听懂的。突然想起他光辉的裸体,是什么在替他说些好话么?

瓦叔生病,去医院照顾他,想陪他说话,他却像个电压不稳的灯,想必是怕人看出端倪。不多说,吃食放下,借口下午还有课,便遁逸了。车子行驶在公路上,不经意看到头顶蓝的流血的天空,突然胸口就悲伤得起了云,仿佛真得有辣血要涌上来。不几日痊愈,他似要补偿,便在性上好生款待。这是男人普罗的心虚。晚间床上徙流,他果真用皮带绑我,从脚尖到眉心以吻之羽毛细细掸拭,既温存又暴力,我在他的明灭动摇中地震频发,回头想吻他,却够不着。我恨自己总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突然怀念他的肉体。

那天他心情不好,将近夜半,我从学校骑车出来,辗转到他家。如果独行,我很讨厌这种路灯的眼色。推门进去,他已醉倒在沙发一侧。我把他揽入怀中,细细地看这个在我的身体和情感上任意施为的男人,他此刻在我的手里像一枚小小的瓷器,花纹釉彩落款一字不差,但是又有什么用呢?所有的瓷器都无非是“暂得”,总要流转入他人之手的。突然想起他说,少有的明朗,他以后会跟女人结婚。原因再也简单不过,工作在机关,父母在深山,他想造反,前有车后有卒,进退一个死。洗掇干净后,我把他安顿在床上,自己则在一侧数他脸上渐灭的星星。

瓦叔醒来后就开始哭泣。他从未有如此波动的情绪,仿佛他内部的宇宙在遭遇重组。他的苦衷被酒精催发出来,也无非是我提及的那些,工作,家庭,排斥,揭发,升职,我汇集了他,谁让你是gay?我翻身上去吻他,他反应猛烈,反复用硕大的阴颈上下摩擦我的臀背,我行将涨裂,骑在他的胯上,像一只紧束的缰绳,预备把一匹马绞进我暗暗吃力的纤维中。他几天没刮胡子,侧颊的须发在我的裸肩像是一种仇恨。用双臂环紧我,贴上我的面颊,我则被他流涟的泪水给浸得锈蚀。

他说我已经害怕爱上一个男人了,我轻柔地给他擦拭。

但这句话是擦不掉的。

我不会增加你的磨难的,我说,锲进他的颈。

对于准备臣服的人来说,爱情是不必要的。

抬头看到窗外窸唆的夜,拥抱用力,其开始具有赦免的性质。他在我怀里静静入睡,我一夜未眠。

天亮,真庆幸他还在睡,极不餍足的。我起身,楼下餐点铺买了早点,保温桶里放好,又以薄荷味的唇齿扣吻他,只是不再言语。调蜂蜜水,放在床侧,又用那本《繁花圣母》抵住杯底。之后,拾掇衣物如拾掇梦境,一如平常的。最后我留下字条:婚姻幸福,家庭美满,事业高升。还有,别忘了吃早点。嘲讽么?是我发自心底的祝福。推门走进同样清凉且温煦的晨光中,回头再看一眼瓦莱士,我轻轻关上门,里里外外,所有的门。阳光中有木槿在开花,极不餍足的。

回去的路上遇到K,对这么早遇到我他似乎很有些讶异,胡乱寒暄几句,他谎称有事,就慌不择路地逃了。在这个时间遇到校外的K,和他慌乱的表情,我其实一点也不惊诧。小松从金水桥一个小幺的手里得到过一张K的裸照,这样的早晨,想必他也是刚刚调好一杯蜂蜜水吧。而K绝对不会跟我们所有人往来,他一贯很鄙夷GAY的。

其实我很能理解K。特别是这个早晨,这个离开瓦叔的早晨。

我对K微笑,只是说别忘了吃早点。


文/郭尔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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